元人小令鑒賞(三十九)

雙調 河西六娘子 柴野愚

  駿馬雙翻碧玉蹄,青絲鞚,□黃金羈,入秦樓將在垂楊下系。花壓帽檐低,風透繡羅衣,裊吟鞭月下歸。

  【題解】

  河西六娘子,曲牌名。末句可作七字句。第四五句俱可作平平×仄平。曲譜為:×仄平平仄×平△,平平厶、×平平△,×平×仄平平厶△。×仄仄平平△,×仄仄平平△,仄平平、仄仄平△。

  【作者介紹】

  柴野愚,生平、里藉均不詳。現存兩首小令,另一首是【雙調·枳郎兒】 訪仙家,訪仙家,遠遠入煙霞。汲水新烹陽羨茶。瑤琴彈罷,看滿園金粉落松花。抒寫的是山水之樂,還有一個套數的殘篇。

  【簡析】

  這支小令寫的是一個富家公子去秦樓楚館尋歡作樂時的情形,屬于詠歌風流韻事之類。

  小令分為前后兩個部分。

  前一部分為前四句:“駿馬雙翻碧玉蹄,青絲鞚,黃金羈,入秦樓將在垂楊下系”。寫這位富家公子策馬奔向秦樓的情形。“雙翻”,亦作“雙飛”,指馬在疾馳。因為馬在慢行時是起前左蹄時動后右蹄,然后是起前右蹄時動后左蹄,只有飛奔時才前面兩蹄與后面兩蹄才成對此起彼落,雙雙翻動。馬的“雙翻”自然是由于主人的鞭策,作者是以馬的飛奔來暗示這位富家公子要去秦樓的急不可耐心情。“鞚”是有嚼口的馬絡頭,“羈”是沒有嚼口的馬絡頭,“”青絲鞚,黃金羈”是形容這位富家公子坐騎的華美豪奢,可能是繼承漢樂府《陌上桑》的手法,那位采桑女秦羅敷就是用“青絲系馬尾,黃金絡馬頭”來夸張其夫五馬太守富貴的。“秦樓”秦穆公為其女弄玉所建之樓,亦名鳳樓。相傳秦穆公女弄玉在樓上與善吹簫的蕭吏相會。所以后來又外延成男女偷情之所。以致成為指歌舞場所或妓院的代稱,所謂“秦樓楚館”。這里用的正是這一內涵。“入秦樓將在垂楊下系”起到三個作用:一是點名季節,這是個暮春季節,也是最逗惹起情思的季節;二是會面的地點:下面有垂楊的秦樓之上;三是借鑒了傳統的垂楊系馬、樓頭幽會的故事情節:白居易有首新樂府《井底引銀瓶》,說的私會場面就是:“妾弄青梅憑短墻,君騎白馬傍垂楊。墻頭馬上遙相顧,一見知君即斷腸”。元初杰出劇作家白樸據此寫出雜劇《墻頭馬上》。作為元末散曲作家的柴野愚肯定熟悉這一文學傳統并加以改造利用。到了清代的項鴻祚,也許又是直接承傳了柴野愚這個富家子弟與青樓女相會的場面:“聊玉驄嘶過垂楊陌,停鞭卻系朱樓側。和笑出門迎,嫩霞雙臉明”(《菩薩蠻》其九)。

  “花壓帽檐低,風透繡羅衣,裊吟鞭月下歸”三句為第二部分。其中直接跳過兩人在秦樓相會, 直接寫這位公子哥兒的離去。有人這首小令的主題說成是一對戀人在樓頭私會。如果真是那樣,那就會有見面的情節,像我們前面選析過的貫云石【中呂·紅繡鞋】中繪聲繪色描寫的那樣:“挨著靠著云窗同坐,看著笑著月枕雙歌。聽著數著愁著怕著早四更過”;或者像秦觀的《鵲橋仙》“柔情似水,佳期如夢,忍顧鵲橋歸路”那樣不忍分離。而這位公子哥兒卻是匆匆而別,而且怕人瞧見:“花壓帽檐低”。當然,在封建社會中,兩位兩人非正式的私會也會怕人瞧見,更主要的還是最后一句:“裊吟鞭月下歸”。“裊吟”即吹著口哨,這是一種輕松的表情,這里更有情欲得逞后的滿足感,至于“鞭月下歸”,即是打馬乘月而歸。急匆匆而來,我們可以理解為想見情人的急迫,急匆匆而去,而且是吹著口哨揚長而去,這就不是情人間分離的感受了,只能是煙花場中“來的都是客,過后不思量”的普遍情形。這也可以解釋為什么作者跳過兩人會面的情形。那種卿卿我我、裝出來的濃情蜜意有什么好描繪的呢?

  至此我們可以判定這首小令的主題,并非像有些論者所說的那樣,是描繪一個情人私會的過程,帶有反封建的意識。實際上他描述的就是一位公子哥兒宿娼的經過。作者并非是同情或贊揚,而是嘲弄和揶揄。當然,這類主題也并非是獨創,而是古已有之,如漢樂府中就有一位“調笑酒家胡”的羽林郎馮子都(《羽林郎》),在柴野愚之前的元代散曲家的李邦祐就有首《轉調淘金令》,就做過類似的批判:

  花衢柳陌,恨他去胡沾惹。秦樓謝館,怪他去閑游冶。獨立在簾兒下,眼巴巴則見風透紗窗,月上葡萄架。朝朝等待他,夜夜盼望他,盼不到如何價?

  初相見時,止望和他同諧老。心腸變也,更無些兒好。他藏著笑里刀,誤了我漆共膠。他如今漾了甜桃卻去尋酸棗。我這里自敲爻,怎生消?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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